药。颗粒状。 隐疾。并无救赎。只被控制。 一切。其实。徒有虚名。 繁盛如花在这里, 虽然不回复留言, 但是一直记得你们带给我的温暖。 祝福每个人。 感谢。 QQ:40565554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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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然寂静。
太阳的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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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贝猫的不眠飞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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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 一个人所有。
· 一个人日子。
· 一个人苔藓。
· 一个人圣经。
· 一个人热爱。
· 空无。
我们的爱。
寻找找寻。
就此,我成为你的小女儿。带着你赠予我的梅花鹿,与薄薄苔藓。想要闭上眼睛,获得安睡。

以此融合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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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中的教堂。
尖顶上的十字,
在黑暗中像一颗星辰。

发生过的,只是往事。
大风呼啸。
远处,有海的声音。

星辰的光亮已经稀薄。
世间万籁俱寂。

就这样沉默,
然后离开。
新的一天,又开始。

童年。外婆。伙伴。苍老。成长。过渡。男子。告别。旧照片。花裙子。小床。波斯猫。钢琴。蓝娃娃。碎。

亲爱的,别哭。
眼泪脏。来,抱抱自己。

春天的江南城市,
夜风微微的潮湿柔软。
街道上越来越静。

紫南京。国产香烟。
南方有售。

他一直抽这个。

烟花飞腾的时候,
火焰掉入海中。
遗忘就和记得一样,
是送给彼此最好的礼物。

爱,从来都不算是归宿,
也不是我们彼此的救渡。

她在冬日午后,
独自一个人去花卉市场买水仙。
穿着黑色棉外套,脏的牛仔裤。
戴上苔藓绿的毛线帽子。
在大风呼啸的微薄阳光里,
穿着球鞋走很远的路。

她写下如何制作桃子酱,
油漆旧房子的百叶窗,
种植玫瑰,
山野的良辰美景,
烹饪意大利菜式。
以及在早上一边喝咖啡一边看广场上的农民卖西红柿。

夜路。
星星。
加油站的灯光。

城市宛若情人。
你说你的。我说我的。

不说话的行走。直到世界尽头。

要和猫一起。

会过去的,都会过去的。
我们的痛苦,
我们的悲伤,
我们的负罪。

是要相信时光。

再见,梦幻。
依然是庞大热爱。只是失望。

江南。繁盛如花。那楼阁。
南花古阁,是终结。

二00六年八月。
我固执的要回来。
等待梦回牡丹亭。
物逝人非。
我在这里。
我知道你在哪里。
只是,你还会回来吗。
我留守你师傅身旁,等又二月。
尽管你说那不是你的承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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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爱的你是幽蓝夜色中第
0385584颗明亮星辰。
请你用眼睛温暖我的花瓣

歪酷博客

万事满有困乏,
人不能说尽。
眼看,看不饱;
耳听,听不足。
已有的事,
后必在有,后必在行。
日光之下,并无新事。
岂有一件事情人能指着说,
这是新的。
哪只,
在我们以前的世代,早已有了,
以过的世代,无人纪念。
将来的世代,
后来人也不纪念。

繁盛如花。女子。八五年生。中原人。不怕老。不怕死。迷恋英伦。没有梦想。江南。樱花。翡翠镯子。梦幻西游。红色。童年。赫尔辛基。安妮。霍尔金娜。夜。寂静。安然沉默。微笑。间歇抑郁。圣经。偏头痛。绝望。悲观主义。沉迷游戏。远方。父亲母亲。爱在别处。电影。音乐。楼顶。暮色。哭泣。那些花儿。恐惧。离开。深绿色海。红珊瑚的旧银耳环。黑色苏格兰牧羊犬。香草奶昔。植物。阳光。纳木错。感恩。蔬菜。极品蓝山。
我写我的字。我与你无关。你可以不喜欢。我接受批评。但若你在此漫骂。请自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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繁盛如花 @ 2012-06-08 11:22


往事在心怀

将我埋葬在沧海




 
繁盛如花。 @ 2008-12-12 15:20




    那时候的人,如今早经落入黄土,于是再也没有人知道。

不要问我是如何得知,你且当做是一个故事说来听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题记

 

一。

 

很久以前,忘记了那是公元多少年。那一年,兵荒马乱,战火不断。疾病,饥饿,杀戮,洛阳城血流成河,危机四伏。百姓流离失所,许多人亡命天涯,四处为家。

 

凤凰城。大漠深处的西域皇宫,金碧辉煌迷人眼。舞妓沙衣红唇,腰系白狐皮,莺莺夜歌彻夜不停。王大笑,酒杯不空,众人宰羊大口吃肉,同欢痛饮。诸位得王赏赐,扛起女人入帐篷,满脸贪婪,荒淫无度。

 

青龙。凤凰城的王子。腰粗膀圆,生性危猛。发嵌蓝宝石。披棕熊皮。牛皮靴。幽冥弯刀红光逼人,刀起刀落如万鬼缠身,不知嗜杀了多少洛阳城将军,掠夺粮食和牲口,将战利品献给父王。青龙自小孤僻,很少与人讲话,但从不杀女人和孩子。

 

那天,是重阳,清风暖煦,洛阳城的集市熙熙攘攘。青龙百无聊赖,换上布衣青杉四处闲逛,到也有几分汉人神情,只是幽冥刀阵阵红光在腰间,那是难以掩盖的杀气。

 

一个姑娘朝他迎面而来,手里拿着冰糖葫芦走路蹦蹦跳跳,好奇的四处张望着,笑起来的样子甜美而纯真,如同从画卷中走出来的一般。后面跟着一个丫头,边喘粗气边说:“九姑娘,慢点啊,我都追不上你了,糖葫芦那么脏,你可别吃啊,走慢一点啊等等我。”

 

青龙呆呆的忘着她。就是那么一眼,却望眼欲穿,仿佛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,他不懂那是种怎样的感觉。“九姑娘”,他轻声重复她的名字。“笑的好美”,他自言自语,生平第一次露出浅笑。他悄悄跟随着她。珍珠簪,桃花杉,面若雪,目似水,那清秀玲珑,是大漠女子所没有的,美过所有他见过的洛阳城姑娘。

 

为什么人群之中,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她。

 

青龙不知,此时身后正有双眼睛,锋利而冷峻,死死盯着他。

 

九姑娘爱热闹,东瞧西望兴高采烈,突然被谁撞的生疼,嘟起小嘴揉着肩膀,见那人起身就跑,心生纳闷。青龙看在眼里,眼疾手快,拦住那人去路,抓过衣领在其怀里摸出一个鹅黄色钱袋,上面绣白荷,荷下刺久久二字。

 

姑娘走上前来道谢。青龙问,看钱袋上的绣字,姑娘可是叫久久?姑娘答,正是。谢谢公子相助,不然被人偷走钱袋都不知道呢。

 

青龙正将开口,忽然头顶白影闪过,寒星剑直逼喉咙。青龙躲闪,剑未逼人。他收剑,微微扬起脸,冷眼望着青龙的弯刀。他说,离她远点。

 

一袭白衣如雪,缎带束发,明眸浩齿。眉似羽,目忧伤,嘴角一丝冷笑,桀骜俊俏。他是吹雪,洛阳城最好的剑客。寒星剑出鞘,白光闪过,如同风,来不及看清楚,见血封喉。多少江湖高手,仰慕他的名,又有多少人,终年修炼,只为剑能比他快。而他,对这一切都不在乎。他只在乎一件东西,是久久。他总是远远的跟随她,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,他说,他要用性命,保护她的一生。

 

他第一眼看到青龙的弯刀,就感觉到巨大的杀气,和以往的对手不同,这杀气更逼近死亡。他不允许这样的杀气接近她。

 

她叫言久久。美丽而柔弱的女子。

 

重阳节。两个男子,一个女子。是这般狭路相逢的开始。

 

二。

 

青龙望着吹雪,猜不到他的身份,却能感觉到他深厚内力不在自己之下。刚才那一剑,若不是躲的快,恐怕已命丧黄泉。堂堂凤凰城的王子,自小驰骋沙场,战功无数,今日终于棋逢对手。

 

望着她随吹雪离开,直到走远,他知道,心已经被她融化。那一刻,似乎杀戮与他无关,战争与他无关,王位与他无关,一切都与他无关。他多希望自己是个好人,从未侵略,从未征战。如果是那样,至少在她面前,他可以说自己的名字。久久的微笑清澈的一尘不染。可她是汉民,令他惭愧。

 

那是红尘之中等待了许久的爱么?就是那么一眼望去的微笑。

 

如果前世五百次回眸,换今生擦肩而过,那么,青龙用多少次的蓦然回首,修得这般相见的情素。铮铮铁骨,原来暗藏着柔情。

 

他是凤凰城未来的王,竟然开始厌倦自己的身世,愿意在这远离大漠牛羊黄沙的异乡,过上一种平凡的生活,没有战场,没有血腥,没有人死去,没有幽明刀。只有那个暖洋洋的微笑在心间。

 

放下屠刀,问世间情为何物乎?

 

或许我们每个人想要的,都只是温暖。有温暖的地方,叫做港湾。

 

每天青龙都在洛阳城内等待,想要再次遇见久久,哪怕只是远远的望着。可惜,苍天弄人。

 

三。

 

青龙回到大漠,向父王禀报了洛阳城的布兵情况。得以赏赐,深念久久,心不在嫣。恍惚间,这里的一切已经不是他想要的,陌生感犹然滋生,微微垂下头,幽明刀的红光似乎弱了许多,不为人知。

 

三日后,王召青龙。

 

王说“儿,我一生爱女人,听说洛阳城公主花容月貌,你去和汉朝皇帝和亲,不然就攻城,洛阳城已尽剩残兵,不足为惧”

 

又三日。青龙带着王亲笔写的羊皮卷书,备好聘礼,以及送给未来王妃的白老虎皮,带着部落军浩荡出发。

 

进入洛阳城时,百姓惊慌,闭门不敢出,部落军驻扎,村庄的牛羊马匹,大部分被掠夺。

 

青龙程上羊皮书信和聘礼,将王亲手猎杀的白老虎皮举过头顶。他不想再残害这个国,可他是大漠王子,情非得以。红尘总有悲欢,无奈多过选择。

 

男人男人。多希望你是个好人,守着深爱幸福一生。可惜今生乾坤已定,有缘千里来相会,无缘对面手难牵。

 

早朝上,皇帝大发雷霆,却难以掩盖惧怕与无奈。大臣纷纷提议和亲,先稳江山。

 

公主得知此事,在断头台挥泪。众军大呼公主千岁千千岁。

 

梳妆打扮,带一个近身的丫头。护卫军相送万里之行。悲伤扑面而来。

 

那是皇帝最疼爱的公主,一声令下。起轿。奏乐。只得忍痛割爱,依依不舍。

 

想要一种波澜不惊的人生,感叹命中注定,岁月无情。

 

花开花落日月轮回。为什么人生这么多无奈。

 

究竟珍贵的是江山,还是美人?

 

我想,有人终会悔恨,然后很多年之后,将悲哀遗忘。

 

四。

 

一眼望去,万丈黄沙没有尽头。风在耳边呼呼咆哮,像野鬼哭嚎的声音。太阳光昏黄刺目,强烈而帜热,如同恶魔眼中的邪灵。沙丘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凹陷,转瞬间埋葬一切。这片戈壁,金黑色蛊虫肆意游走,它们藏身于此用毒液觅食,尾随着那些猎物,或许是骆驼,又或许是人,然后召来千百只毒虫钻入尸体,密密麻麻漆黑一片,吃干净腐肉和内脏。那些鲜血留入黄沙,很快便干涸。沙漠深处,埋葬了不知多少无名白骨,亦不知有多少危机。

 

这便是大漠。荒凉无情的大漠。

 

公主的悲伤,被风吹散在滚滚黄沙中。远方城池多少牵挂,泪如雨下。她不想葬身火海,却离火海已经不远。在这人鬼疏途的世间,究竟有没有希望,能不能逃离,是不是注定?

 

漫天悲伤迷人眼。北风吹啊吹。她只是世间不平凡却渴望平凡的女子。

 

她掀起龙凤盖头,纤细的手指在怀中摸出一把匕首,这是皇帝赐她防身之物。她不愿做大漠王妃,若有生之年与不爱之人相守,宁死以谢国,为守清白。

 

人生是路,红尘名叫不归。红尘名叫不归,人生是路。

 

路不归。不归路。

 

你和我的都一样。要走到死。

 

死有何惧。公主心意已决。闭上眼睛,缓缓举起手臂,颤抖着。

 

五。

 

一道寒光,几声哀号,血溅人眼。

 

青龙回头。那个背影一袭白衣,揽着公主腾空跃起,剑在半空直逼喉咙,那道白光,干净利落,穿过大漠卷起的黄沙。公主青丝如瀑,在风中飞扬。

 

青龙身体倾向一旁,躲过那道白光。当看到她的时候,竟然惊呆了。

 

原来她是久久。是汉朝皇帝最宠爱的九公主。是他朝思梦想的今生情素。是他父王的新王妃。

 

究竟是前缘不够,还是造化弄人。

 

他看着她花容失色,眼角风干的泪痕,手中仍然紧握着匕首,满目恐惧,一遍又一遍呼喊吹雪的名字。

 

一滴眼泪,划过青龙面庞,不知不觉的疼痛,自心中而生。这是他此生难以忘怀的女子,他却带她来到这荒芜之地的火海,令她失去纯真笑容,被恐惧和绝望侵蚀着,还有这万里路途的辛劳和悲伤。她该是红墙之内无忧无虑的女子,曾经一尘不染的眼神多么美好。青龙恨自己,那么多自责。

 

当铁汉遭遇爱情,他从未料到自己竟有眼泪。曾经身染鲜血,历经生离死别,身负伤痕累累,数不清多少次,未曾有过一声软弱。原来心怀爱情,果真可以柔情似水。若柔情似水,心已不是坚冰,愿放下屠刀,多愁善感,平凡而温情,白云无处不在。真好。

 

无数白光划过,比风还要快。没有人能够靠近久久。

 

是的。吹雪似乎是为久久而生的。剑起剑落,一片哀号。双手鲜红,血染半边天。

 

眼前血流成海,迅速被脚下滚烫的黄沙吸干,千百毒虫寻血腥而来。

 

青龙楞在那里。仿佛这不是战场,仿佛没有敌人,仿佛天人合一。怎么会是她?眼前这一切太突然,来不及醒来。心中那么多矛盾,纠葛,迷惑,自责,还有爱。他只知道,不想再杀戮。

 

寒星剑是江湖失落的珍宝,锋利无比,抵在青龙的脖颈,一滴鲜血划落。

 

青龙回过神,发觉部落军全部覆灭。满地残尸,血液不断从颈上伤痕中涌出,迅速被黄沙覆盖,越陷越深,蛊虫正在吸食停止跳动的心脏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
 

不是青龙败了,而是根本无心恋战。

 

六。

 

“我认得你的刀。”

 

“如何?”

 

“我曾说过,你离她远点”

 

“我不知道她是公主”

 

“我要带走她,所以要不你死,要不我亡”

 

“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,只要稍稍用力,剑就会刺破我的喉咙”

 

“你刚才失神,才落入我剑下,吹雪决不趁人之危。”

 

吹雪缓缓收起剑,待青龙抽刀。

 

 幽冥刀出鞘,在空中划出半圆,红光旋绕不散。与寒星剑相触的瞬间,大地剧烈震动,蛊虫四处逃窜,乌云遮日,大片沙丘沦陷,眼前仿佛饿鬼俱出,吐出血红舌头将天地缠绕在一起。寒星剑气如流,一股一股直逼心脏,如同漆黑夜幕变化莫测,令人琢磨不透来去的方向,白光一闪而过,仿佛能穿透时光。

 

刀与剑,红白相遇。

 

究竟是你死,还是我亡。

 

忽然,青龙将刀转向久久,吹雪的剑猛然刺入他的心脏,立刻鲜血喷涌。

 

吹雪回头望去,在久久身旁,蛊虫被一截为二,黏液染了青龙的刀,口中吐出红色的信子,在脚下黄沙中挣扎着死去。毒牙离久久非常近。

 

久久哭了,撕破自己的衣服,为青龙扎起伤口。血液不停的涌出,染红了大片皮袄。青龙用手捂着伤口,重重喘息着,另一只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水。他对她说:“不要哭,你不知道你的微笑有多美”。

 

吹雪帮青龙止了血。

 

“你救了她,为什么?”

 

“带她走吧,走的越远越好。不要再回来,也不要回洛阳城”

 

“为什么?”

 

“你是为什么,我就是为什么”

 

“伤如何?”

 

“你以为你的剑很厉害么?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。在我没改变主意之前,快带她走。”

 

吹雪点头,目露感激。他以为青龙的刀会伤害久久,所以这一剑刺的太深,足以取人性命。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剑客,江湖上多少人畏惧他的名,又有多少人死于寒星剑下,甚至连他的脸还未看清楚。可是如今,他竟会为青龙的伤势担忧。可是,他要救久久,不惜一切。

 

他扯着久久转身离开。那一刻我终于明白,不是吹雪无情,而是他将所有的情,都给了久久。

 

久久转头对青龙说:“我会记得你的,要养好伤,答应我。”裙角和青丝一起飞扬,眼睛全是忧伤,那么多人死在她面前,脸上还有喷溅的血花。她眼见残酷的战场与死亡,而这一切,都是因她而起。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纯真的少女,吃着冰糖葫芦蹦蹦跳跳的走路,四处好奇的张望着。唇角灿烂美好的笑容,消失在身后那些记忆阑珊中。

 

若人生只如初见,也无风雨也无晴。终究有没有什么东西,是可以永恒不变。

 

她叫久久,却不得久久。

 

青龙冲她微笑,胸口剧烈疼痛让他的表情微微变形。他对吹雪说:“一直向东,便能走出沙漠,马车上有足够的水。你一定要寸步不离她。”

 

望着久久背影消失的方向,他微笑着倒下去,血液在伤口处凝结。

 

北风咆哮。黄沙漫天。

 

七。

 

青龙缓缓醒来,伤口疼痛似乎减轻了许多,身子非常虚弱,四肢没有一点力气。微微睁开眼睛,他看到王在他的帐篷里。

 

“父王”青龙欲起身,伤口崩裂,渗出丝丝血液。

 

“好好歇着,先养好身子”

 

“父亡是如何找到儿的”青龙心里担忧,不知久久和吹雪是否行迹暴露。

 

“五日前,我亲领部落军去迎亲,发现许多嗜血毒虫涌向同一个方向,想必是有隐情,便跟随至大漠深处,发现一片残尸与白骨。你身负重伤,若不是血液凝结不出,恐怕早已被毒虫吸食。不知谁有这般本事,能伤我大漠王子?”

 

“儿无能,全军覆没,丢了公主,甘愿领罪”

 

“罪不在你。儿先养伤,待日后详谈。”

 

十五日后,青龙伤势已无大碍。只因那日黄沙迷眼,吹雪的剑刺歪了一点,否则任谁也难逃黄泉。

 

王召青龙。

 

“儿伤如何?”

 

“已无大碍”

 

“不愧是我大漠未来之王”

 

“王,儿甘愿领罪”

 

“据说皇帝最宠九公主,定是嫌大漠荒凉,又怕惹攻城之祸,所以假意下嫁公主先稳江山,然后暗中埋伏劫走公主,我堂堂大漠颜面何存?”

 

“据儿所知,此事并非汉朝皇帝所为,那日劫走公主的不是汉军。”青龙不想引发长安城内腥风血雨。百姓是久久的百姓,城池是久久的城池。其实无论是谁的,青龙都不想再手染鲜血,他想要平凡而宁静的生活,找一处无人的地方,默默念着久久,一生足矣。胜利与王位,都已经与他无关。

 

王不言语,思量许久。

 

“公主是他的公主,即使不是皇帝所为,也和他难逃关系。十日后我亲自领军上洛阳城要人,若交不出公主,定让他片甲不留”

 

“若她果真不愿意,王又何必强求,我大漠美人众多,何需父亲万里迢迢大动干戈,不如随她去吧。”

 

王挥手狠狠一耳光。“你竟说出这般无能的话。”

 

他是大漠之王,凶残暴躁,喜怒无常。但凡他要的东西,必须得到手。

 

青龙毫无防备,几乎踉跄,牵动伤口隐隐作痛,唇角鲜红。世间女人无数,为何王非要久久,明明不能让她幸福。他倔强的眼神透出几分恨。

 

十日后。

 

凤凰城兵高马大,浩浩荡荡。各部落军统领身披山羊袄,鹿皮鞭抽打马尾,和马蹄奔跑的声音一起在大漠中回响。

 

兵临城下,皇帝闭门拒不迎战,兵将势气大挫,洛阳城鸡犬不宁。

 

王在城下讨要公主,限时十日。

 

皇帝被人围城,又听说公主失踪,恼羞成怒,派黑沐军乔装打扮,四处搜查。

 

黑沐军,是皇城内一个秘密,那些人黑沙蒙面,个个是江湖高手,身带暗器和毒药,只听说他们藏匿在皇城内,却不知他们出现在哪里,又消失在何处。他们誓死完成任务,从未有人能活着回来。很多人以为,这只是个传说。

 

这夜乌云遮月,竹林中的风声在耳边摇曳。黑沐军秘密出城,身轻如燕,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而去,几片黑影消失在夜幕的微光中,那些眼神的余光,令人毛孔悚然。

 

次日,青龙单膝跪地,求得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。他发誓要带回久久,不然永不回大漠,客死他乡。他带上自己的部落军,上路。

 

究竟怎样的危机,等待着吹雪和久久。

 

江湖难逃血雨腥风。要到几时,才可风平浪静?

 

八。

 

大漠一眼望不到尽头,变化莫测的沙丘,令人失去方向。

 

吹雪把干粮和水留着给久久。羊皮袋里的水越来越少,他走很远,才舍得喝一口。他告诉久久,他不饿,也不口渴。久久信以为真。在她心中,吹雪永远不会欺骗她,可是她不知从十八年前开始,吹雪暗自发誓,今生愿为她死。

 

 

久久一岁那年,母亲柳妃病逝,把久久托付给当时正得宠的梅妃。梅妃人前行善,人后阴毒,见久久自小便面若桃花,人见人爱,皇帝更是总来和久久玩耍,宠的不得了,便心生歹意。

 

那时吹雪刚满十岁,剑术还未精进,时常被人嘲笑,在河边哭泣时,遇见一高僧路过,说他是蝴蝶仙子的天将下凡,以宝剑相赠,日后苦练武功,渡七七四十九难,定成大气。

 

剑,便是寒星。他接过手中的那一刻,顿时剑起光芒,灵气逼人,似乎那剑沉睡百年,只等今日与他相遇。

 

得知失传许久的寒星剑重现人间,江湖纷争再起。吹雪被几大门派和邪教追杀,过着四处躲藏的生活,他以为皇宫是最安全的地方,丈着轻功不俗翻墙而入,若大的城内,竟然看不到人烟,只有一座座深宅大院。

 

吹雪听到一阵啼哭,不知为什么,这哭声让他心间猛然抽搐。他爬上高墙,见到梅妃将久久的脑袋按在水缸里,小手伸在半空中,却什么都抓不到,眼睛似乎凝望着他,那眼神,让他怜爱。

 

吹雪跃过高墙救下久久。久久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,竟由哭转笑,笑容那样纯真而美好,伸出小手轻轻摸他的面庞,口中咿咿呀呀。被水呛的咳嗽,仍冲他笑着。

 

江湖多少杀戮与纷争,不是你死就是我亡。从未有人冲他笑过,灿烂纯真,一尘不染。柔软温暖的小手,清澈的声音,桃花般的面庞。人生初见怎样的温暖,才能暗自许下誓言。

 

他发誓,要保护她一生,再也不会让她受到伤害。吹雪修炼武功,成为天下第一,只为久久。

 

打久久记事起,就有吹雪陪伴。她从未问过这是为什么。

 

若不是吹雪,久久早已辞世。若不是久久,吹雪一生无爱。

 

一切仿佛前世注定。

 

难道久久果真是蝴蝶仙子,吹雪是守侯她的天将。寒星剑又守侯着吹雪。

 

谁说得清来世今生。

 

九。

 

大漠。十八年后可怕的大漠。

 

久久因受了惊吓,眼前漫天鲜红,所看到的全是死亡的幻觉,抱头尖叫,昏倒在吹雪怀中。长衫在沙漠中飞舞,浓密的睫毛上,全是悲伤的泪水。嘴唇已经干裂,微微张开。手指紧紧握着吹雪的衣角。

 

他细细望着她,眼中多少怜爱,却从不诉衷肠。久久紧锁眉头,让他心中生生的疼。俯身轻吻她的额头,竟是滚烫的。

 

在这荒凉贫瘠之处,没有人烟。

 

吹雪抱起久久迎着狂风,跌倒便爬起来。脚下黄沙松软,一点力气也用不上,身后留下的血迹,迅速被掩埋。

 

他终于坚持不住,倒在黄沙中,手臂上的伤染红了衣袖。那是被幽明弯刀所伤,青龙的武功不在他之下。

 

不知过了多久吹雪醒来,用剑撑着身体站起来,轻轻抱起她,伤口疼痛,剧烈的喘息着,眼前一片模糊,步伐沉重。

 

久久的额头越来越烫。微弱的声音说着:“水….水。”

 

炎热的大漠,羊皮袋里的水已经在阳光下蒸发。吹雪用剑划破自己的手指,让鲜血流入久久的嘴唇……

 

他看到几滴泪,划过她眼角。

 

东方。是大漠出口。

 

 

十。

 

东方,到处贴满了久久的画像,皇帝招告天下,找到公主的人赏赐黄金五千。

 

在偏僻村庄,只有一对不识字的年迈老人。吹雪敷上草药,换掉血衣。为掩盖身份和伤势,慌称在沙漠与商队失散,遭遇强盗。

 

久久额头热度已退,慢慢苏醒,吹雪剑不离身,守在她身旁,冲她微笑。

 

她不知道他的伤。

 

夜深人静,久久已经熟睡。吹雪坐在房顶,一棵杂草开出白色花朵,那是多顽强的生命力。寒风瑟瑟,他裹紧了衣服,周围非常安静,哪怕是瓦片微微滑动的声音,都可以听的真切。远处山峦起伏,草丛随着风吹拂的方向倾斜。月光宁静而诡异。他擦着他的剑。

 

远处几声犬吠引起了他的警觉,细细观察,有片草丛不规则的摇晃,可是风向并未改变。没过多久,传来植物根茎断裂的声音,非常轻。微弱的月光下,草丛中有许多黑影迅速向前移动,武器幽幽蓝光,在夜幕中隐现,分布在四处。这般轻功,差点瞒过吹雪,他知道,这些是江湖顶尖高手,一种不详的预感犹然而生。

 

黑沐军一路搜寻,发现沙漠边缘干涸的血迹。吹雪急于为久久寻医,不小心留下蛛丝马迹。他们小心翼翼,向吹雪靠近。

 

吹雪迅速回到久久身边,轻轻喊醒她。他说“嘘,快跟我走”。

 

他的剑在手中抖动,仿佛做好准备,迎接一场血战,结局无法预料。

 

此时,在不远的地方,还有一支部队正在靠近。那是青龙。

 

十一。

 

久久随吹雪出了村庄,身后如同风般的声音紧紧跟来。

 

一道蓝光划过夜幕,被吹雪的剑挡开。他停下脚步转过身,将久久护在身后。他终于看清了,黑沐军厚沙蒙面,所用钩魂铁爪,套在手掌挖人心脏和五腑,是江湖最阴森的武器,据说能召唤邪灵。腰间的暗器蓝光闪烁,那是巨毒。他们被围在中间。

 

江湖路上,这是他从未遇见过的对嗣。吹雪突然莫名恐惧,他怕久久受到伤害。所以,必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谨慎。手臂上的伤口剧烈疼痛,寒星剑在手,似乎重量增加了许多。

   

几片蓝光闪过,他抱起久久腾空而起,寒星剑轻脆声响不断,蓝光坠落。

 

吹雪在落地的瞬间,剑锋向下,血溅双眼。他的剑,夺人性命,来不及看清楚。他紧紧握着久久的手,踏尸体而过。久久不哭,也不惊呼。这一路上,见了太多江湖纷争,原来红墙之外危机重重,她已经成长为隐忍的女子,紧紧跟随着吹雪,拼命的跑。

 

她对吹雪说“你走,不要管我”他回头望了她一眼,把她的手握的更紧。风穿膛而过。不远处,一道红光闪过。那是幽明弯刀。青龙在王面前许下誓言,带不回久久,便客死异乡。吹雪早已察觉。

 

铁爪直逼心脏,寒星剑旋转而出,划出半圆白光。身后一声惨叫,断臂飞出半丈。吹雪的手掌,渗出许多汗水,在每一次出招时,伤口都是钻心的疼,但他要隐瞒久久,不能让她发觉。从小,他就是久久坚硬的盾,只要他在,就要给她安全感。他喜欢每一次她害怕的时候,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的感觉。

 

他说“久久,不怕,跟我跑。”久久明白,吹雪的剑清高傲慢,从未惧怕过江湖,但这次不同。

 

她不想拖累他。她拼命的跑,再也跑不动了,跌倒在草丛中。

 

身后杀气逼人,吹雪立刻用身体挡在她面前。久久哭了,从来没有这么悲伤过,望着吹雪的背影,她看到大片血液染红了他的青杉,她终于知道他的伤。泪水无法停止,没有恐惧,只有自责。她宁愿自己早已死在大漠,那样,就不会看到吹雪这么狼狈。心如刀割般的疼痛。

 

黑衣人一起向吹雪进攻,面沙下凶残的眼神,在月光中格外显眼,他们用身躯和武器扑面而来。哪怕明知剑会刺入胸膛也不后退。他们像冷血的兽,任务重于一切,不留活口。

 

吹雪的手臂失血过多,渐渐失去知觉,他知道自己,已经快要握不起剑。

 

他对久久说“快跑”

 

“不…………即使是死亡,也要和你在一起”

 

“久久听话,随后我就去找你,快跑”

 

他一生欺骗了久久两次。一次是在大漠深处,他忍着饥渴,将粮食和水留给久久。他对她说“我不饿,也不渴。”还有就是这次,他知道,或许命丧黄泉,再也不得与她想见。

 

“吹雪,我要和你一起走。你生我便生,你死我便死”

 

“久久,我要你活着。一定。”

 

吹雪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寒星剑愤怒到极至,顿时万丈白光铺地,照亮夜幕。他终于看清楚了每个黑衣人的位置。寒星剑出手,如同万箭穿心。他是天下第一,没有人快过他的剑。

 

眼前,敌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。白光熄灭。

 

此时青龙带部落军而来,吹雪立刻警惕起来,手臂颤抖着,用剑指向他的脸。青龙望着吹雪,幽明刀在腰间聚起一团红光,鲜血顺着手指划落,他的部落军,在蓝光中覆没,那些暗器之毒无解。

 

“我来助你一臂之力,半途与黑沐军撕杀,所以晚了。”他宁可永不回大漠,客死异乡,如果没有她,今生一切有何意义。给王的誓言,不过是假象,他深念着这个女子,愿意出生入死在所不惜。他从未想过占有她,即使远远望着,也是幸福的。他知道,吹雪需要他,此刻,他们是伙伴,性命早已默默交予久久。

 

吹雪放松了警惕,松开手,寒星剑落在草丛中。他非常虚弱,连握剑的力气都已经没有。

 

“青龙”。久久轻声唤他。“你也受伤了”

 

青龙微笑。吹雪也笑了。只有久久哭了。

 

王得知青龙背叛,带领部落中最强大的军队而来。他是大漠凶残的王,眼中岂能容得一粒沙。青龙的背叛让他始料未及,恨的咬牙切齿。

 

王说“我要活剥了他。”

 

十二。

 

一路向北。大雪。非常寒冷。身后多少亡命刺客紧追不舍。

 

他们要逃离,顾不得狼狈。

 

苍山染成纯白,雾气笼罩着大地,飞鸟在头顶低鸣,水流静止,远处青烟升腾,植物上凝结的冰凌坠落,发出碎裂的沉重声音。

 

青龙把自己的棕熊皮袄给久久穿。幽明刀红光乍现,他知道,杀机越来越近,刀不会骗他。

 

从前,吹雪总是远远跟随久久,而这次不同,他的手紧紧握着她。他明白此去艰险,定要加倍小心才是。

 

两个警觉的男子,和一个悲伤的女子。北风凛冽,大雪让他们睁不开眼。

 

杀戮,死亡,背叛,重逢,对嗣,逃亡,残酷。这一路上的胶着。

 

青龙不再争名夺利。吹雪不再清高傲慢。久久不再娇生惯养。

 

青龙已经不是曾经的青龙。吹雪不是曾经的吹雪。久久不是曾经的久久。

 

在这被白雪覆盖的深山老林,苍鹰抓起兔子飞向半空。眼前是万丈悬崖,已经无路可走。秃鹫低低盘旋。

 

不远处,马蹄声在山谷中咆哮着,那声音如同千军万马,是他再熟悉不过的。青龙有种不详的预感。他了解他的王,吃人肉,喝人血,将人筋拧起来做鞭,骨头拿去喂狗。他回头望了望吹雪,吹雪明白一场死战的来临。幽明和寒星,结下惊天动地的默契,红白相交的瞬间,忘记了伤口的痛。

 

久久不再畏惧,不再悲伤,微微仰起脸,眼神坚定而正义的望着这个世界。她依然是那个看上去娇小柔弱的女子,只是内心已经富饶强大。她双手轻轻拍了拍青龙和吹雪的肩膀,那是庞大的感激与信任。

 

勇气。伙伴。温情。今生足矣。

 

十三。

 

王的部落军惧怕青龙的幽明弯刀,不敢轻举妄动。

 

王说“青龙,为何你背叛我”

 

“我厌倦了征战,想要离开大漠,隐性埋名,布衣青杉,过安宁的生活。

 

“你是大漠未来的王啊”

 

“我不要王位,只想要温暖”

 

当他遇见久久,初见那纯真微笑,才知世间温暖是何物。那个笑容中,没有杀戮和征战,干净的一尘不染。

 

“青龙,你可知道背叛我是何下场”

 

“惨死”

 

“你不怕吗?”

 

“无所惧”

 

如果人间没有久久,他才是生不如死。他定要保久久平安。

 

身后悬崖峭壁,已不能再退。他转头小声对吹雪说“我给你开路,跟着我,保护好她”

 

幽明弯刀在半空中挥舞,血光冲天,青龙杀红了眼。

 

又见那个残酷的青龙。不,比以前的青龙更残酷,耳边尽是弯刀断骨的声音。吹雪紧紧跟着青龙,用身体做久久的盾,寒星漫过大地,卷起千层雪。青龙像一匹野马,在风中咆哮。部落军队已经倒下大片,青龙单枪匹马,杀出一条血路,伤痕累累。他看到久久疯了般哭喊着他的名字,他倒在大雪中,满脸是血,衣服已经染成鲜红,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
 

踏过血路,吹雪带着久久拼命跑,部落军紧追,王从身后腾空而起,一把抱起久久,仰天大笑。久久撕声裂肺的哭喊着,她纯洁之身,就这样被人抱在怀里,她是多么坚贞的女子,在大漠中拧死要守清白。

 

吹雪的剑紧跟而来,在半空划破了王的战甲。这是他用生命怜爱的女子,十八年,从不舍得让她受到丝毫伤害,他千辛万苦练成天下第一,只为在江湖纷争中活下来守侯他的公主。吹雪怎能容忍,心中喷涌着愤怒。只有杀了王,久久才能安宁。

 

寒星剑下无情,在空中划出一道口子,仿佛苍天的愤怒。剑落之处飞鸟断翅,山峦干涸迸裂,整个大地都在啼哭。天地人剑合一,吹雪从未爆发过这样惊人的力量。剑,竟幻化出红白相间的光芒,像眼泪和血滴相撞,直穿心脏。

 

一声哀痛,吹雪和久久惊呆了。只见青龙用尽所有力气跃起,用身躯挡在王的胸膛。

 

“吹雪,他是我的王”

 

吹雪俯身,一滴眼泪落在青龙脸庞,融化了凝结成冰的血。

 

“吹雪,带久久远走,放我王回大漠”

 

吹雪垂下头,只是不语。

 

青龙最后望向久久,唇角微微颤动着闭上眼睛。久久扑倒在地,吹雪紧紧握着她的手。

 

王指着青龙的尸体,对部落军统领说“把他带回去剥皮,这就是背叛大漠的下场。”军队所有人,站在原地,没有人挪动脚步,他们被眼前的故事打动着,为王的残暴表示不满。一个统领,脱下自己的羊皮袄,轻轻盖上青龙的脸。

 

久久走过去,把身上的棕熊皮袄放在青龙身旁,那是他王子的象征。久久拿过他的弯刀挂在自己腰间。人死刀亡,幽明红光已落。风拂动他凌乱的发丝,像是为他浅吟低唱。

 

山峦中传来哧哧的声响,那是脚步轻轻踏在积雪上的声音,那些脚步迅速的移动,吹雪望去,苍山顶,微弱的蓝光四处闪动。

 

没有人知道黑沐军的真实身份。他们来自皇宫深处,为执行一个任务。他们只要公主,不留活口。

 

忽然身边无数蓝光闪过,一片部落军倒地咽气。王大惊,躲进军队中间。

 

吹雪手臂的伤口早已染红了长衫,举起寒星剑。

 

一个黑衣人说“交出公主。”

 

“先问问我的剑”

 

悬崖上,这注定是一场死站。一波未平又起一波。吹雪已经快撑不住了。山峦深处阵阵蓝光划来,部落军已死伤大半。王自顾不暇,已经没有精力去争夺公主。

 

勾魂爪惧出,穿透寒风,划出飕飕的声响,阴森的刺入五俯。吹雪一只手臂保护久久,用另一只受重伤的手臂迎战。他已经使不出最快的剑招,但必须让久久活着。

 

江湖中只知道寒星是最快的剑,却不知其中藏匿着一个秘密。

 

吹雪把久久挡在身后,生怕她受到伤害,他只能守,已经无力进攻。一道蓝光,划破吹雪的胸膛,巨毒立刻在血液中蔓延,吹雪嘴唇发黑,转身紧紧抱着久久,他在她耳边说“我的公主,你要好好活着,这是今生我和青龙最大的愿望。”说着,将剑用力刺入自己肺腑,血染红了寒星,沿着刀柄蔓延。

 

久久眼睛瞪大,张开嘴唇望着吹雪。她想大喊,可是声音被什么东西堵在心底。悲伤漫天。为什么哭不出。为什么哭不出。久久使劲摇头,她不相信眼前这一切。吹雪冲久久微笑。

 

黑衣人正要将公主带走,突然寒星冲向空中。天界,人界,冥界,精灵界,牲口界,一切灵气和力量聚集在头顶,然后喷向大地,邪恶的人遇一团野火,被活活烧死;贪婪的人眼前出现无数饿鬼,活活吓死;残暴的人身陷高地,活活被牲口踩死。

 

原来寒星真正的秘密,在于此剑具有天生的灵性,能感知人心,因主人喜而喜,因主人悲而悲。吹雪深深的刺向自己,血蔓寒星,它知道主人垂危,巨大的悲伤引发愤怒,威力无穷。

 

敌人在眼前挣扎着,有人像是在被火烧,有人恐惧的睁大眼睛吐出舌头,有人趴在地上翻滚,他们哀号着,表情扭曲而痛苦。不一会,这个世界终于宁静。

 

寒星剑落地,留下一幕幕苍凉的回忆。

 

十四。

 

毒漫过吹雪全身,指甲淤紫。他艰难的走到青龙的尸体前。

 

“青龙,对不起,最终寒星还是杀了你的王。若我不杀他,久久便永无安宁”

 

吹雪倒在这无名之地的山峦白雪中,渐渐松开久久的手。寒星光芒陨落。

 

久久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险,将青龙和吹雪葬在悬崖峭壁的山洞中,她不要任何人打扰他们。拿起寒星,和幽明刀放在一起。久久擦干眼泪。一切铭记在心间,哭有何用?她已经成为世间独有的女子。她凝望着远方,在心底暗暗发誓,要好好活着。这是青龙和吹雪今生唯一的心愿。发散风中,眼神凝重。

 

青丝成雪,朝朝暮暮多少年。生命对她来说,是不可承受之重,是苦痛。

 

今生无人诉情。青龙没有。吹雪没有。久久没有。

 

原来大爱无言。

 

还有没有人记得,初见时那清澈甘甜,一尘不染的笑颜?

 

她再也没有笑过。



 
繁盛如花。 @ 2008-06-12 12:48



知道什么是花箍么?其实就是我的紧箍。

我是繁盛如花。已经许久未曾写字,这一篇要从何开始?

那么,就从紧箍开始好了。
 
紧箍,金黄彩,色浓而不烈,形如环上双生花,乍看不卑不亢不温不火,遇咒佛法无边。

佛说一花一世界,一叶一如来。

那么紧箍是谁的世界,佛法又是谁的如来?红尘是谁的红尘,极乐又是谁的极乐?

你知道吗。我不知道。


那是许久以前。东胜神州傲来国。他占山为王,自命齐天,统领众灵,奉为大圣。

那山是花果山,那洞名水帘。盈盈一水,白荷红蕊,墨叶如盘,其味涟涟。床塌蟠桃青桌鲜果,金线绸被上,落日月交错。

嘘,他俨然是睡着,从未有过的安详。不要把他惊醒。

这一生,他出自山石崩裂。又或者山石崩裂是因他。注定了名扬万年,终又功亏一篑。

让他静静睡吧。直到海枯石烂沧海桑田。他不愿醒来。万年如弹指一挥间,但他是倦了。

嘘,轻点。听我继续讲。


他无父母,面无人形。不惧禽兽威服。逍遥自得,乐得此生不受管教,兽性难服。因不归人王法,惟恐身亡之年,落得阴曹界,受阎王欺虐,于是决心拜师求道,超出三界跳出五行,以免岁岁轮回之苦。

乘筏出海,日东南风,至南赡部洲地界。灵台方寸山,斜月三星洞。菩提师祖端坐莲花垫。

他是天生石猴,目露灵性,心藏潜能。师祖收于门下。法号悟空。

七载后,传授七十二变,又数年学成下山。法力难挡,奈何手无寸铁,据说东海龙宫定海神针可通天入地,重一万三千五百斤,乃镇殿之宝,于是独身前往,欲借为己用,一翻较量,东海上下鸡犬不宁,龙王委屈求全。悟空沾沾自喜,将兵器化名如意金箍棒。

悟空三百四十二岁。闯阴界,打判官,夺阎王御笔,自改生死簿。只在冥冥中,命运就此改变。这一生,有太多的史料未及,亦是注定要背负。荣耀,失落,感恩。还有情怀。熟不知是非成败转头空。无非是昙花过眼。

玉帝大怒,下旨追拿。太白金星上天下凡,好言相劝。

玉帝封孙悟空弼马温职,即刻上任。本以为是天庭重职,花果山欢呼不止,杯酒痛饮,不醉不归。

一个筋斗,十万八千里云与路。悟空齐天。守门二将好是威武,悟空却只起眼轻藐,抓耳挠腮一笑而过。他是何人,怎会轻易看人入眼呵。

堂堂悟空,心比天高,私返花果山。二郎神,哪吒奉旨追拿,相继而败。他身披战袍火光灼灼,那是如何的望而生怯。他尚年少,怎懂进退,若是只进不退,如何举世无双。花开花落,星云交替,聚散相依。一切有为法,应做如是观。

太白再下凡,请悟空上天掌管蟠桃圆。

吃尽桃,偷仙丹。大打玉帝爱将。被如来封入五行山下。

五百年。多少青丝已成暮雪。花开花落漠漠轮回。沧田成沧海,枯木又生花。

年年如今日,岁岁如今朝。青藤漫山时,已经几度夕阳红。大圣大圣,你终悟懂什么吗?何为成,何为败,何足挂齿。你懂了,悟空真是了悟空。悟。一切皆虚空。

悟空。哦不,五百年前你年少轻狂,尚只能齐天,百年后已然超脱名利。名利如同虚空,超脱为圣。所谓圣贤,我该叫你大圣了。

我知道,你的心已经柔软。你已经超脱名利,却染了红尘七情。人生起伏,有没有人能懂你呵。

大圣大圣,我多么想表白。我懂你在山下的孤单。我愿意做你的知己。我看到你的出生,就是那么一眼,然后甘愿赔上我的今生,默默伴随你。

知道吗,命运总会给你一次又一次的相遇。虽你所向披靡,依然难逃命运。于是,你会遇见他。忍耐。再忍耐。这五百年的命运。

嘘,记得我说的,轻一点,不要吵醒他。


这日,有高僧路过五行山,停在山脚小憩,据说他是来自东土唐朝。难道是他么?我远远的望着不敢进前,因他的袈裟深藏佛法,刺痛我的身体。他看到了山顶的封印,正朝它慢慢攀爬,有几次险些滑下山崖。是他。是他。是改变大圣命运的人。他叫三藏。我手舞足蹈,忍着身体的刺痛。他撕下了如来的封印。我笑了。笑了。

大圣破山而出,一时惊天动地。他看不到我的笑容,亦不知道我所忍受的体痛。那袈裟,足以毁灭我。可是我,不在意。

他拜在三藏身边,喊,师傅。
三藏微笑说,我奉西方佛祖指点前来助你出山。你一路随我去吧。
从此,紧箍难折。
于是,他为三藏牵起了马。

我眼见他收起一身桀骜,我懂,三藏给了他恩。我亦懂,他的满心落寞。他只是孤单。

耳边是风声,水声,是疼惜他的声音。我的大圣。

(未完待续)


 
繁盛如花。 @ 2008-01-04 18:22



五。

清晨风瑟,雨水弥漫。窗前珠幔荡着。檀香已经燃尽,落了满炉灰。琴弦上大片潮湿,那是谁人泪。熟悉的香在厢房内盘绕,那个女子的声音说,我愿意,久久在他梦寐中,不曾散去。

他醒来,缓缓睁开眼睛,转身吻她。她不在。唤她的名字。无人应。

他起身至相思亭寻她身影,只见鸳鸯戏水图。仔细端倪着,落笔玲珑画艺精湛,暗自称赞。画纸右侧有诗一篇,墨香款款。

“墨间露华浓,水挽芙蓉淡,欢颜隐幽怨,与明月同眠,君情花难圆,别鸳鸯永念,过沧海桑田。”

白羽凡的目突然漆黑,痛自心中遍及全身,这样汹涌而来,无预知,亦无终。情本就是红尘的劫,无人例外。

此诗为七句,每句字首相连而读。墨水欢与君别过。

蝴蝶跃过他的脸,一去不回。百花顷刻间凋零,仿佛信守着某个约定。山峦渐渐模糊,浓绿枯萎,雾色烈而凝重,大雨纷飞,声如泪下。

泪眼问花花不语。乱红飞过秋千去。

相思亭内相思人。他爱的女子。已经离去。茫茫人海何处相逢。

白羽凡守在伊月阁,三日不曾离去。这里有她的香,她的琴声,她的字画。这里有她的一切。相思亭每朵花,每寸土地,都有她的影子。

有关她的一切,都是他的爱。他怀念,回味,疼痛。

他爱。很深的。

如果千年修得同船渡,万年修得共枕眠。那么相爱,又要修得多少年。

今生,究竟是不是前世的果。

一个突然出现,又突然消失的女子。

曾经她问他,若我离开你会等我吗。他说他等,永远。

白羽凡轻声言,红尘潇潇,面对任何一个女子,不再动心。心已满,已满心。情不随时间退。花开花落日月轮回,只待你归。

此情若是长久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。

白羽凡制海棠蓝,那是她的香,决心琢天下无双之玉,那是雕琢他的爱情。

玉执掌间,小心翼翼。他念着她的姿态,念着深爱。

桃花暨,柳叶簪,青玉珠,月牙眉,鬓如凤须。扇描孔雀开屏羽,丝裙随风舞,金莲绣花鞋。不施脂粉,百花雍容难敌素颜回首一笑。白云为被,大地为媒,端坐相思亭。只是目光哀伤,拂琴落泪。

蝴蝶绕,清风起,浅香漫溢。鸳鸯戏水缠绵难离。阳光近,一尾锦鲤卷涟漪,水波层层漾,入目珠光粼粼。

白玉末端几屡鹅黄,果然琢出落花,片片玲珑,随风欲飞,牵引出一朵如意,相互缠绕,攀岩而生。青烟袅袅,深入日月,直上天外天,散落繁星点点。

玉琢成,细端详。随心雍容,幽幽惆怅,又几分吉祥。百般滋味平分秋色,互不冲突。众味皆相融,又蓬毕生辉。

果真天下无双白玉佩。天下无双。

白羽凡在落花处,刻出小字。墨。这是她的名字。是他不为人知的隐秘。不牺穷尽一生,守侯在内心最深处。世世不忘的诺言和等待。

他爱,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。无怨无悔。

有爱胜于无爱。默读欢乐悲哀。自知冷暖。

海棠蓝,微薄绵柔的香,似有似无,若即若离。温婉,幽怨,又一抹神秘。配与琢成之佩,可谓珠联璧合。

只可惜,十日之约如期而至。一翻心血拱手相让。

六。

次日早朝,李公公呈上玉佩,陛下见罢爱不释手,连声赞叹。并让众臣同赏。

某大臣把玩片刻 言,陛下,白羽凡并未将此佩添香,如此大意疏忽,不知是否先前游山水享乐,耽误了许多时日,临时琢玉蒙混过关,欺君之罪。

白羽凡展折扇,下颚微扬。不出言语。

他依旧是那个桀骜俊秀的少年,轻视功名,如同良马,自得其乐,野性难服。他一腔柔情,只对那个女子,甘愿对她俯首称臣,愿意为她收起桀骜肝肠寸断。她是他眼中,唯一能容的沙粒,心甘情愿。

陛下 言,爱卿细品,此佩香犹为奇特。

白羽凡 言,陛下,此香非凡夫俗子所能领会,您是对牛弹琴罢了。

陛下大笑。众臣面面相嘘,不敢扫陛下雅兴,于是异口同声,夸此佩香奇好。

白羽凡 再言,那就请诸位大臣,细细道来这香好在何处。说罢,抬头目望金銮殿顶,唇角一弧坏笑,

众臣答不出,颜面扫地,咬牙切齿退居两旁,强颜欢笑不敢动怒。

陛下言,此玉佩天下无双当之无愧,白羽凡,你果真奇人,不负朕重托。只是这佩香,朕闻所未闻,此为何香。

此香名为海棠蓝,是一位姑娘相赠。

是何奇女子,能否让朕一见。

不能。

朕一向敬重奇人,不能得以相见,可惜。可惜。也罢。白羽凡听赏。

白羽凡浅笑。

陛下 宣,白羽凡,奇人,为我朝所用,今日封白玉使者,赏宅院,丝绸一千,黄金两千,白银三千,红珊瑚珠一对,昆仑玉两对。赐座下月桃花盛会。

(别亦难三 未完待续) 



 
繁盛如花。 @ 2007-12-03 21:25



三。

白羽凡悠然自得,流连于长安城古亭深巷间,三日已过,仍不提琢玉之事,众臣焦急,恶言进谏,陛下言,此为奇人,当以贵宾之礼待。

这日,阳光拂面。群鸟低低盘旋,白羽凡伸出手掌,一片羽毛轻落,洁白柔软。抬头望向天空,翅膀的影子在云层中舒展起落,由北至南飞向天边。他闭上眼睛,挥扇轻拂,听春风在耳旁浅唱,仿佛世间独他一人,唇角几丝微笑悠然自得,雅人深至千丝万缕。

兴致正浓时,似乎被什么撞的生疼。他垂目望去,散落一地卷轴,在素风之中舒展开来。白羽凡见字迹绵柔清秀,如同缕缕清水蜿蜒宣纸之上,温和之中隐寂静。再看那词,百转柔情,万种哀愁。年轻女子面露羞涩,慌忙俯身去拾,一袭荷花袍垂地。白羽凡帮女子整理好那些宣纸和卷轴,一眼望去,卷轴顶端雕金雀,染丹青,好是精细。

姑娘起身道谢,转身欲离去。盈盈一语,双瞳剪水,举手投足间,幽香婉婉。此香,若淡若浓,若即若离。温暖之中清冷,仿佛太阳与明月相互缠绕,攀延而生。此香他闻所未闻,竟一时失神。

白羽凡合扇,上前一步言,有一事请教姑娘。

不必客气,公子请讲便是。

姑娘体香颇奇,敢问此香何名。

海棠蓝。此香淡如薄雾,其味自知。只有君子坦荡磊落,一尘不染之心,才可察觉。

我寻香已久,惟此香耐人寻味。

公子是第一个识香之人,可谓知己,不如随我去研香品画如何。

当求知不得。刚才见姑娘写得一手好字,暗自称赞。请问姑娘芳名。

墨水欢。

白羽凡。

相嘘一笑,心有灵犀。

四。

伊月阁。墙壁上挂满字画。屏风后的楠木桌,金丝绒布,牡丹笔洗内丹青相融,宣纸之上,是半幅尚未完成的鸳鸯戏水图。

墨水欢,素面脂粉未施,琴棋书画。只是不知为何,隐于这古楼之中。

青梅煮茶,檀香曼妙。良辰美景,云淡随心。墨姑娘依窗边拂琴弦,瑟瑟如私语,清风过,动了发丝动了情。

曲终人静,白羽凡走近,只字未言,伸出手指,轻轻拭去姑娘眼角泪。心疼惜,目含情。

姑娘轻轻叹气,如同一朵花落的声音。言,此曲乃孔雀东南飞,是极其喜爱的,每每弹来,皆满心哀愁。一日抚琴落泪,孤寂无处诉,在后院长亭折花无数。次日心转安然,见满地残花暗自怜惜,于是收起瓣与月下露水相融,盛入琥珀碗中待颜色转幽蓝,加入海棠花的香,置于阳光下让其浓烈缓缓疏散,然后倒在丝绸上,以青瓷小瓶收集。取名海棠蓝。

此香如同蜻蜓点水,清淡至极,与空气相溶,仿佛不存在一般。我曾想,若谁人能在这红尘之中识此香,便当为知己。这里有此香配方,如今赠与公子。

羽凡懂姑娘心意。就此谢过。定当珍藏。

让我为公子起笔描颜,做画一幅如何。

又有何不可。

公子,请随我来。

伊月阁后园。相思亭。百花成海,千朵万朵压枝低,蝴蝶双双飞。

白羽凡折扇微张,垂目浅吟,佩坠腰间,把酒逍遥。

墨姑娘起笔,仔细勾画着她的知己,那青杉束发,那眉宇之间,那手指微微突起的骨,她仿佛是在勾画内心的情素。

他静静微笑,竟收起了桀骜,如同春暖花开。偶你微微仰起脸,她的娥眉犹如远处山峦,掩在微薄雾气中,眼角一滴晶莹泪划过脸庞。他只是脉脉注视着,不诉言语,满心怜惜。他不懂,为什么她落泪。但他知道,他爱上她。

在这红尘之中,偶遇三千柔情。缘妙不可言,这是悲还是喜。

公子。她拿画给他看。

白羽凡突然俯身,亲吻她的眼睛,在她耳边轻声言语。他说,从今往后,我再也不会让你落泪。声低沉,却坚定。

云想衣裳花想容。她抬起脸,面颊一片绯红,望着他含羞而笑,手指拂他的俊秀面庞,每一寸皮肤,缓慢轻柔,又微微颤抖着。闭上眼睛,依着温暖怀抱。她喃喃自语,公子,我定会记得你。

他不懂她的泪,他亦不愿问起,他只想好好爱她,他要融化她心中的冰雪山峦。他吻她。

红颜知己,不诉爱恨情愁,只言片语,在天愿比翼齐飞,在地愿同连理。心有灵犀。

厢房内,檀香芙蓉帐,罗裳轻落,肤如凝脂。一晌云雨欢,此情无悔。

他轻吻她肩背的肌肤,温柔的声音问,为何把我画的面目愁伤。

她依在他怀中言,第一眼见公子,便能感到一腔冷暖,想必这便是缘,若可以选择,但求与公子朝朝又暮暮,岁岁又年年。微微叹息。

公子,若我离开,你会等我吗。

我等。

等多久。

永远。

春宵一刻。虚窗夜沉,明月减故人。谁人知花未全开,月未全圆。墨水欢,身份不明的女子。

鸳鸯戏水图已完成,在相思亭的石案上随风簌簌。残泪氲素纸,染丹青,开出朵朵哀。

(未完待续)




 
繁盛如花。 @ 2007-11-27 13:20

 

 一。

又是一年春,满城桃花盛开,红粉如脂,香荡百里。清风拂过,灼灼而落,在身后轻轻飘起涟漪,美如秋千上女子的青丝,风情万种明媚温柔。

国泰民安,男耕女织。当今天子,登基三载,定每年四月初一桃花盛会,选绣女入宫侍奉龙塌。

圣上挚爱白玉与美人,早朝之上与文武百官 言,素来宝剑赠英雄,美玉配佳人,下月桃花盛会,得中头魁之女子,赐白玉佩,诸位爱卿可知,谁人能琢出天下无双之佩,尽可举荐。

众臣面面相嘘,议论纷纷。

一大臣向前探步 言,臣不才,不知何人能琢出匹配之玉,不如圣上发榜昭告天下,聚京城内外有能之士,若能最后通过考验者,留于宫中,封白玉使者,乃圣上御用良匠,琢天下美玉,配九五之尊。

圣上喜上眉梢 言,知朕心意者,卿也。此提议便交你去办,拟朕旨意,这月初十,长安城内祥鹤楼,选天下良匠,美玉论英雄。

这祥鹤楼,一直是陛下御用之地。发榜之日,百姓满心好奇,争相围观。不识字的老者,看着众人议论,到也津津乐道。城内外,皆沸沸扬扬,许多玉匠为了能入宫为官,已经开始张罗准备参选,仿佛胸有成竹,一副非我莫属的姿态。

二。

三月初十。祥鹤楼。雕花方椅,孔雀扇,青瓷杯盖微张,南方进贡的龙井,茶香漫溢交绕半空。圣上端坐,唇角含笑,气定神闲。为公平起见,楼外允许百姓围观评足,以做见证。

长安城内外稍有名气的玉匠,人数过百,心怀野心在塌椅下等待。有人自信满满,不将对手放在眼里,仿佛官位就是为他准备的一般。有人难见场面,紧张的手指哆嗦,目光游移,好象已经吃了败仗。圣上高坐,一切看在眼里,皆在心中。

正午,锣响。臣言,比赛开始。祥鹤楼一片静谧。

考官出第一题。请将你等眼前玉料雕琢成朵,以梅兰竹菊为限,尽展花姿雍容或清秀。刀工优美自如,精简准确,能毕露物之灵性为胜。不过关者则淘汰。

众人取出工具,手指起落间,轻微声响。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,只见玉料坠地,从中折断。臣言,玉乃骄润之物,恐冲撞,当小心呵护,琢玉之人,怎可心浮气躁,出此等过失。不过关。

诸位不因前人动容,垂头俯身,玉执掌间,雕刻打磨,逐渐显露光泽,琢成心中的摸样。两柱香的工夫,纷纷完成。

一翻悉心筛选。

臣言,所谓玉不琢不成器,其雕琢的过程,完全对应人之内心。情趣,审美,修养,以及洞察细节的心力。其次,亦可得知技艺的修炼程度。恭喜各位能够留下,请考官继续出题。

祥鹤楼内更加静,三十余人目光专注,待第二题。

考官移开身后屏风,走出年轻貌美的女子,朱唇蝴蝶暨,眼瞳之中一汪清泉,轻沙裙内,胸衣隐现,赤脚踱步,微风过,粉香荡漾,迷人心弦。

请你等雕出此女子身容。

女子侧卧于地,眉眼妩媚,兰花指托起下颚,一手取下发钗含在唇齿之间,用舌尖迂回轻触,然后划在胸口拨弄着,点点珠钗光亮拂过肌肤,缓慢游移,腰枝绵薄柔软,如同池中红鲤的倒影摇曳多姿,小腿裸露纤细,并拢着轻微蜷曲,衣裙轻盈散开,如同珠幔。

女子含笑回首,惊艳整个祥鹤楼。围观百姓,更是看的瞠目结舌,诉不出言语。一些女子自叹不如,竟转身默默离去。

温玉配美人,陛下一直以来的钟爱。比起宝剑赠英雄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玉匠们悉心观察女子美态,衣襟隐秘之处的褶皱以及弧线,多么美的身体,还有那面容。舌尖润如春雨,那是轻的柔的甘甜的。瞳中春波灼人眼。看进心中,漾满腔水。诱人坐立不安。

许久过后,玉像琢成,臣仔细端详,一盏茶的工夫,只留下三人,继续复试。

臣言,琢玉之人,应当宠辱不惊,为琢玉到及至,一心观察玉态以及物态,力求将两者结合密切,哪怕山砰地裂于眼前,亦能稳坐不惊,不为外界所动,你三人能经美色之诱,将心力全然放在手掌之间,雕出女子身容之外的微小细节,唇角一丝青发,右手腕一颗浅痣,发钗末端的裂痕,裙摆牡丹图中一点墨团,脚趾间的青苔。无论修养,技艺还是品行定力,诸位确有过人之处。请待第三题。

考官取来紫檀木雕花锦盒,轻置于他三人面前。檀木幽香丝缕,仿佛一团神秘薄雾,沁入心田隐现,盒中藏匿着何等奇观,众人迫切,瞠目好奇,向这楼内相互拥挤。似乎哪里还有一阵香,这香清晰脱俗,悠然飘荡而来,如凌烟之上一匹野马,撞入陛下心间。陛下眉眼轻轻扫过人群,停留在阁楼内的一个角落中。

考官将檀木锦盒打开,露出满目细腻光泽,静静的被柔软绸缎环绕。众人哪见过如此美玉,出惊叹之声。

执于掌间玩赏,光滑温润,通体白如羊脂,手指拂过之处,落下微细涟漪。三人爱不释手,将美玉翻转过来赏,末端处几片鹅黄半遮半掩,晶莹惕透,檀香残留。

考官言,此玉为藩国进贡之物,只可惜末端处的瑕疵美中不足,你三人可有方法弥补。

三人商量片刻 言,不如将瑕疵琢去,敢请陛下信任,我三人定将竭尽全力,使其毕现完美。

臣谏陛下。恩准。三人谢恩取玉,准备雕琢。

且慢。

众人寻声望去,阁楼内的角落中,男子青衣缎带,下颚微扬,俊秀桀骜,手持折扇轻轻拂开,见众人诧异的目光,镇定自若一汪浅笑,淡然自得,又几分柔媚。

陛下一早便见他隐匿在角落中气羽不凡。言,你为何人。

爱玉之人。

那你可知此为何玉。

白玉,产于昆仑山系。此玉纯洁细腻,色白呈凝脂般,光泽含蓄,故称羊脂玉。拂过手指留润,乃白玉上品。

好眼力。

陛下见笑。

为何你阻拦琢玉,是否有更好的见解,朕亦是爱玉之人,有言尽可道来。

自古美玉姿态无双,完玉甚为稀少,所谓可遇不可求。高明的玉匠,应懂得如何使瑕疵亦篷毕生辉,而非舍去细部,夺其完整。可惜了美玉。

话虽有理,可你尚年少,怕亦是纸上谈兵罢了。若你能讲出此玉端倪,朕便赠于你。

如此美玉,多少人垂涎,君子不夺人所爱,谢过陛下美意。到是陛下曾言,玉配佳人,我见这玉通体洁白不染,不如雕琢为女子,末端之处几片鹅黄,可做落花。所谓落花春去美人泪。多少柔情娇媚。

妙。少年有这般见识,告诉朕你的名。

白羽凡。

刚才有阵清香,让朕畅快,想必是与你有关吧。

正是。我自小痴迷玉器,认为当有相匹配的香陪伴其左右,这样,佩才不至孤单,所以又找寻研香,久之,对香亦知一二。此为茉香,确有提神之辅效。

论天下爱玉之人,懂为玉添香者,少之又少。白羽凡,奇人。此玉赐你,十日之内,若你能琢出天下无双之佩,便封你为白玉使者,伴朕左右。

(未完待续)


 
繁盛如花。 @ 2007-10-31 16:16



奈何桥边,婉婉等待三十载,他过黄泉路漫漫,带青荷而来。

荷已谢,他无言以对。取那蝴蝶佩挥剑断玉,微光落,各自一块残玉,十指缠绕约轮回。情深似海。

婉婉言,三生石上记君我,喝下孟婆汤,不要两相忘。

忘川河,秋水以过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 ———引子

沧海笑,一切因前生而起。

她是若水,腊月生。当第一眼看到这个世界时,不哭闹。小手紧紧握着半块残玉放入口中。与生俱来灵性之物,意吉祥,仿佛生来便有神灵庇护。那玉似蝴蝶半翅,光泽若水,所以她叫若水。

江湖乱,三千瓢冷暖只为娘亲一腔仇。

若水娘亲,身为五毒邪教护法,深受器重,赐名烟月。红颜潇潇,只为报那日教主救命之恩。

一步错,步步错。所谓回头是岸。若无岸,只有一死,朗朗乾坤尸骨无存。烟月,不过是身不由己的女子,人在江湖飘。

若水天生娇弱,幽目纤指,满面春水柔情,若人怜爱。烟月深知,这是一个杀手,最好的伪装。

那日,烟月捕来一只小兔,当若水正欢喜时突然放手,小兔跑出篱笆便无踪影,若水哭了许久。烟月取小瓶药粉递给她说,给它服下,它便永远属于你。若水似懂非懂的望着娘亲,然后点头。

从此,若水开始用毒。

五岁时,在林边的泥土中下蛊,毒死栖食的鸟群。七岁时,受娘所命,毒死了教中诋毁烟月的长老。世间,又一个冷若冰霜的女子,折白花无数,不知温暖为何物。

九岁生辰那天,烟月带她到暗室。

她看到雕花的漆木盒子甚美,欢喜打开,忽面露惊惧,盒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声音,众多蛊虫逃窜。烟月说,你是为毒而生的女子,从今日起,你要在这里研毒,这样,即使我不在了,无人保护你亦能活,要制人无法化解之毒,为上策。

十二岁时,江湖再起风波。数位德高望重之人,死于不知是何毒。此毒无色无味,让人毫不胜防。各大门派聚集百剑山庄,共谋对策。

百剑山庄,集江湖名剑无数而得名。据说失传已久的七星剑,便被藏在此,无人得见。

七星剑,刚柔并进之利器,剑身分为七节,可逐一出鞘在空蜿蜒几十回,金光铺地,如鸳鸯戏水。当七星齐出,似众仙下凡,锦线飘带金丝薄衣,万丈红尘坠入花海,靡靡之音蛊人心。血染鞘,夺其命,置人死于不知不觉。

红尘笑,问天道,江湖路上逍遥。

他是慕容席,百剑山庄少主,人善温和。自创青云剑法,挥洒收放暮春风。剑气如波澜,起而舒展,所到处萧萧涟漪碧海流花,落时悠长,千万般水火相容又难容。

 

烟月问,若水,江湖风波是否你所为。

是。试毒。

这毒叫什么。

白花散。

为什么用此名。

呵。以白花相送人行。

我是身不由己,你却杀人成瘾。青出于蓝,娘可安心而去。愿有一日,你能遇知心之人,安度此生,娘亦瞑目。

你去哪。

呵。

为何你要教我用毒。

在江湖,只有死人不会杀你。为了让你活。

我恨你。

 

三日后,烟月尸首在教中寒潭池被发现,身旁还有一个男子,容颜已毁。众人议论纷纷。

她去见娘最后一面,那个她恨的女子面目安详,似乎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微笑。可是,可是。她右手指甲乌青的色,刺痛若水双目,娘与她讲过,那是五毒,服下此毒,眼前交替无数幻觉,尽是人内心深处渴望至及的情素,置人肝肠寸断。此毒为教主所制,无人用,亦无解。

千行泪逝,寒宵陨。终是烟月倦了江湖,还是江湖倦了烟月。隐情难言。

 

教主召若水去。言语。

你可愿意为教尽忠。

若水只会用毒。

惜你娘离我而去,我知你蛊术深厚,生性桀骜。今接替你娘位,如何。

承蒙教主不弃,当尽力而为。

 

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。那年,若水十三岁。面如冰霜,杀人如麻。

爱恨恩仇,谁能说清楚道明白。红尘不过是场梦,情难断,亦难圆。

十五岁。若水出落成为羽翼美丽的女子。灵蛇髻,紫云钗,白衫如雪绿沙衣。颈隐半翅蝴蝶玉。肤如芙蓉眉若霞,眼角一点孤寒,察言观花。

处天下,望多少分离,满身尘土如何洗。她笑起来灿烂,又冷得令人怜惜。多少人因为她死于欲罢不能的迷。

这年,江湖终于识破奇毒名为白花。五毒教遭灭,教主带若水逃。在塞外隐灵岛,他教若水暗器与剑。她把毒涂于利器,以飞禽走兽为靶,不分昼夜苦练。百步狩命。

二年后,波澜弱,江湖静,事端熄。教主要七星剑,重震五毒教。

若水十七岁,已是成年。

她看到慕容席的时候,心头竟是一阵死去活来的痛,眼前的男子是这般熟悉和温情,如同许久以来的梦寐,泪水划过她脸旁竟毫无察觉,唇齿之间尽是不可名状的哀。

她叹,原来我会哭。

她说,我定要杀了他。言语出,却泪如暮雨,落下满地殇。

她是杀手,已经遗忘柔情。可为什么会这样。她不懂。

她总喜欢远远的望着他。望的穿天上人间红尘秋水吗?

她走近他的厢房,步履轻如绒花落地,看他正午小憩,呼吸那样柔软,四处皆是荷香。他的肌肤,温暖如同泉水。她只想落泪。

这是为什么。

毒,不忍下。人,不舍杀。剑,不能拿。羽翼愿为公子落,一身拂尘,谁能解风情。

可是,她守五毒教七年,只等一个机缘。她恨杀人,十二岁之前,是遵娘教诲,娘死后,便苦衷难言。

她言与自己,要杀了他,要七星剑,不可功亏一篑。

这夜,风清月明,薄雾弥漫。慕容席在竹林逐酒舞剑。一招一势,似乎刺入若水心田。尘满面,鬓如霜,公子可知若水苦衷不能名状。

酒暖毒溶美人悲。剑落人憔悴,此生亦碎。

慕容席,是第三十个,死于白花毒之人。

若水顾不得了,去寻七星剑。在那个铺满荷香的房内,有处机关。密室中光线昏暗,隐约见墙壁上写,青云剑法最后一招,蝴蝶难归。

七星宝剑。七星宝剑。剑出鞘,光满天,柄在手中抖动。若水的目,突然被刺痛,如同坠身落入深渊中,万丈漆黑。

原来,她看到剑柄上坠着的半块残玉,似蝴蝶半翅,终在她颈中圆满。为何一见如故空落泪。原来是前世约定。原来是前世深爱。原来如此。

此花开过在无花开。此人落,一切皆落。莫大悲伤,凄楚深寒,心颤抖,脏撕列,仿佛五俯皆毁。那是她约定今生的前世深爱。

若水体内,千刀万剐的疼,死去活来去向那方。

 

隐灵岛。七星剑盘绕在五毒教主颈上。若水心已悴,所有殇愤,满腔仇恨判若水火。

若水言,七年前,你杀我娘,不共戴天。我待了七年,只等一个替娘报酬的机会。

我未曾杀她,你愿听详情吗。

什么详情,七星剑威力无穷,你已是将死之人。讲。

二十年前,江南闹饥荒,你娘以讨饭为生。在一处破庙中,乞丐欲杀她夺取手中食物,碰巧我经过救了她。看她目露灵性,我说,在江湖,只有死人不会杀你。从此她便随我,我教她制毒保身,赐她名为烟月。后来你娘动凡心产下你,那却是负心之人,弃你娘走,留给她满心仇恨。

忽如一日,你娘说,杀人无数,可叹那些人,究竟与我有何怨。今生无留恋,却又觉亏欠你恩,等把若水抚养成人,代替我为教尽忠吧......

我以为你娘只一时哀怨,终难料这般结局。

 

你撒谎。我娘是身中五毒而死,只有你用五毒,是你杀了她。

若水,那寒潭池乃我与你娘研毒之地,亦是教中禁地,池水中有七七四十九种毒,是我们毕生心血,原本是想合众毒之力,登峰造极,谁料蛊毒相互冲突,反而毒性减弱,适得其反。五毒只是其中一种。

那个男子尸首是何人。

我惟恐你娘叛教之死惊扰人心,带来灭教之灾难,所以将一男子毁面推入寒潭,制造情殉假象,只为掩人耳目。你娘死后的容颜,是安详的。她倦了,终离开,此生无恋无悔。



我本以为娘是被教主所杀,为复仇牺牲七年自由,苦守一个机缘。原来,娘因仇恨父亲,抚养我长大,教我杀人用毒,只为拿我还教主恩。她毁了我终生,毁了我幸福,毁了我一腔柔情,毁了我前世约定,毁了我最深的爱。我为报仇,竟错手杀了慕容席。我恨。恨。

若水发散风中,与自己喃喃言语。她疯了般的对天长笑,眼睛落尽愁殇。

都说梅花等自苦寒来,可是寒来花却不开。奈何桥上等三十载,终待君来,约今生续前缘。可竟是这般相逢,又这般相离。

他是她杀第三十人。前生他株灭她父兄九足,害她自小孤苦沦落,今生死于她手,或许是偿还前世的孽。一切因你起,又因你落。



前世君错,今生我错。终究是谁人错。仰天笑,问世间情为何,愁为何,孽为何,缘为何。一切因你而起,又因你而落。若水面朝悬崖,一遍一遍的大喊。眼泪卷起悲伤,仇恨的声音在耳边呼啸,纵身跳入万丈深渊。

 

大风过,黄沙起,千年情仇,过不了百转几十回,红尘人叹息。

美人终落,人生万般无奈,三生石错。

执手看泪眼,相见不如不见。

(美人错 上下以完结)




 
繁盛如花。 @ 2007-10-30 16:16



 

君为荷,我为蝶。容颜尽,人终去。

三千柔情,过不了百转几十回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———题记


冗城。时间不详。

春暖楼,一曲《夜红颜》,惹众人千呼万唤。

苏婉婉面若雨后荷花,隐在那粉红轻沙珠幔后,手指抚弦琴声起落,隐高山流水般悠然,又转为蝶恋花时的哀甜。

她有双哀怨的眼睛只望琴弦,引众多公子叹声怜惜。没有人知道她来自哪里,如同一个谜。多少人仰慕她的才情,垂涎那若水三千难以并驾齐驱的美名。

止琴声,婉婉身影隐没在身后烟波弥漫的浓紫色雕花屏风中,更衣沐浴,水声缠绕肤如凝脂。右手臂一点朱砂,红的幽怨。

当苏婉婉出现在众人视线内的时候,绝色倾城,座无不惊。

他在众人中注视着她。云鬓花颜白玉钗,青绿长衫中隐一袭荷花袍,垂在坐塌之下美如鲤尾。

冗城最好的画匠,终日手不停歇的雕琢,多少绢纸染满了她的身影。倚荷花池间半遮面,目语幽怨却如同仙子。

人尽皆知,她爱荷,梦迷青荷戏蝶,便泣不成声。没有人知道原因。

只有他。

一时间,阁楼传来阵笑,声如鸟雀。是春暖楼的妈妈,摇曳身姿,俯目与众人打情骂悄。

她言,婉婉倚红楼,未入芙蓉之帐,今日年已二十,众人慕名前来,看谁有此福,捧得美人归。然其你们可要带足够银两才是。说完,丝绢掩厚唇,满脸媚笑之态。

苏婉婉端坐,轻挥水袖,腰坠蝴蝶佩,一滴晶莹泪划过胭脂鬓。口露珠玑。她知道,自己轻声唤着,那个人。她怀念那年,他年少俊美的姿态和磊落的声音,他给她一点柔情,她揣在心间难忘恩。

 

十年前。

那时,皇帝年幼四面楚歌,宰相辅政。苏婉婉父掌兵权,谋反不成被洙九足,当日婉婉正在花园玩纸鸳,亲眼见家破人亡,藏身于池塘边的假山洞中,后来流落街头,被卖入春暖楼,每日在春暖楼内伺候那些名花异姝,稍有差池便被罚三日不得食,并且遭拳脚毒打。那些已是残花的女子,妒恨新人娇好,在脏衣服中攒入绣花针,然后看着婉婉满手鲜血染红丝绸,举手几个耳光,一边口出污言。

那日狂风大雨,天空如同黑夜。婉婉满身是伤又饥饿,蜷缩在荷花池边哭,看到荷间锦鲤四处惊慌游曳,那尾的余色在幽深的水中,仿佛小片红,然后层层漾开。她仿佛在水中看到爹娘被官兵追杀,哥哥哭喊着话音没落突然咽气的那幕惨剧,鲜血渐在池水中,倒影染红了那片荷叶。

刀起人灭刺伤双眼,谁能读懂那目中哀伤。婉婉恐惧双手掩面,眼前一片红光难以抹去。

那年他十六岁。

他在她身后,问她为什么哭。他微笑着走近。她躲闪。

他不出言语,许久,陪她坐在那里,折一朵荷递给她。她犹豫着接过来,戴入发间。

雨水如瘴,在天空汹涌作祟。她随他去,那是春暖楼最好的厢房。

他问她,淋雨冷吗。她摇头,又点头。望着他,眼睛又惊慌的回避。

他发束珍珠冠,目如剑羽,青花长衫。佩双龙剑,鞘身雕凤翅天祥图。锦线缠绕白玉蝶佩,垂连腰间薄如蝉翼。她凝望着那佩,眼睛一眨也不眨,似乎能够听到彩蝶双嬉缦舞的声音。她用手指轻抚那翅,仿佛自己已经飞翔。

他问她,你喜欢这个吗。他取下它放入婉婉的手掌。指间划过她的肌肤,如同春日的和风暖煦,温如泉水。

他说,送给你。

她一抹微笑,融化了所有倔强,年少的面庞,那一刻,如同夏天清晨第一屡阳光。好美丽。

他忍不住去抚她的脸,亲吻她手指和颈间伤痕。婉婉轻轻闭上眼睛。从来没有这样的柔情,她已经许久没有被温暖打动。

万般泪,只因一点情。婉婉说,带我走吧。此情今生无悔,满目稚嫩灼人心。

他说,等我十年完成一件事。

初见青衣如莲,莲如青衣。蝶如我,千年等待只缘君。纵使玉碎,愿为君守清白。

婉婉咬着唇角,目送他离去。煎熬于心,未出言语。

胭脂泪,相留碎。她等。

妈妈刚好经过,看婉婉隐在潮湿布衣中的柔弱身姿,眼睛漆黑哀怨,唇角一点美人志,她走过去说,从今天起,你叫苏婉婉。然后媚笑。

 

风起云涌,天下平定。转眼十年光景已过。

婉婉早已倾国倾城,却始终等一个身影。万千繁华不过是无奈,冰天雪地一点柔情,铭记于心。如今不知那人在何方。婉婉心意已绝。

她端坐于檀木床边说,蝶身在红尘,愿栖于荷,朝朝暮暮。若今生不能与君为伴,婉婉生无留恋。窃窃私语,言与自己知。

众人满脸色相吵吵嚷嚷,已经没有耐心。妈妈招呼各位出价得美人,更在一旁煽风点火,怎甘愿轻易放手。

有人挥金如土。有人显尽权位。黄金已过万两,白银无数,只为得美人芙蓉之夜。妈妈心花怒放笑逐颜开。

婉婉解下腰间蝴蝶佩,唇齿轻轻亲吻。

盛世之下一腔柔情,穷尽等待只为重逢。婉婉定要洁白,怕是一根青丝,也要完整的给你。

他不出言语,满目柔情远远的望着。她的哀伤和美丽,是他的十载梦寐。他看到她柔弱身姿,缓缓倒在那雕满荷花的檀木床上。嘴角暗涌鲜红。

去兮何时还,千年青崖间。婉婉早已将五毒涂于玉佩上,只愿换得来生缘。

众人如乱麻,纵家财无数,终难得美人。有人痛惜捶胸,有人斥她不知好歹。

他预料到了一切,终不及这结局。他一身好功夫,跃身揽起婉婉。长衫在空中划过众人眼。

她倒在他怀轻锁锈眉,发散风中,三千青丝,繁华皆落。她终于见到。这等待果然穷尽一生。他的手指依然暖如春泉,他的泪水融化她的幽怨。婉婉笑了。

从来没有人见过她笑。

他说,十年之约,我晚了。声哽咽。

问君事成否。手指抚上他面,微微颤抖。

已成。

为何十年前那日,你会在那里。

为躲天下乱,竟红墙绿瓦之外遇你,今生不忘。

我仍清白之身,宁可玉碎,亦为君守。

你是我妻已十载,无需这些言。

十年前你折枝荷花送我,便定了我一生对你的等待,奈何只得来世诉衷肠。

婉婉垂下手指,轻轻闭上眼睛,泪水划过脸庞。众人终于知道,为什么她挚爱荷花。从此,却再也无人得见她幽怨的目。

他抱她到红墙之内,饰锦衣华服。册封永荷妃。金丝楠木棺中铺满青荷,他不要她孤单,花伴今生入土为安。

白玉蝶佩重新坠在他腰间,亦如十年前她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。只是,岁月承载了一个轮回。物逝人非,如今只为纪念曾经的深爱。

婉婉如蝶,蝶如婉婉。他亲吻那佩说,今生不与你分离。

美人去,人憔悴。

他诛她父兄九足,今生早已碎。偏偏又约来世。

(待下部续来生)